穷人建筑师 为流离者盖房子

作者: / / 时间:2020-07-28 / / 浏览量: 823次

1994年卢安达种族大屠杀,每天有8千人死于刀刃,连续三个月共死了80万人。和卢安达政府关係密切的法国和比利时坐视不管,联合国维和部队也未获授权介入,霎时200万难民流离失所,救援物资又遭变卖偷盗。正当难民準备大举伐木造屋的时候,远在日本的建筑师坂茂向联合国提议搭建避难纸屋,能在极短时间供应住所,廉价又容易运输和组装。

 

1995年起坂茂担任联合国难民事务顾问,接着土耳其、印度、斯里兰卡等地球各角落的灾害浩劫之后,坂茂都率领着义务建筑师网络(VAN)的志工,在第一线以更新的避难屋设计,更快捷的方式协助灾区,「爱是不分预算多寡」他说。

 

获颁普立兹克建筑奖

普利兹克奖的地位,已被喻为建筑界的诺贝尔奖,日本建筑师坂茂今年获选,预定6月13日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颁奖。国际知名的建筑奖项很多,像历史悠久的RIBA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金奖、美国建筑师协会AIA国家荣誉奖,但普立兹克奖近年备受瞩目,或许是因为评选犀利,评审委员从内行到外行,有建筑师、有艺术家,从前瞻的角度激励人们对建筑领域的关心。

 

每年约有来自50个国家,500位建筑师被提名,只会有一位(或一组)获奖。但必须说,过去36年来从来没颁给像坂茂这种走「节省」路线的建筑师,而且坂茂已经是第7位获奖的日本建筑师,除了再次感受日籍建筑师对全球的影响力,也对普立兹克奖的眼光感到惊喜。

 

主办普利兹克奖的凯悦基金会称坂茂「将同样具有创造性和丰富的设计方法,广泛运用于人道主义事业」,他除了设计住宅、美术馆、博物馆、商业建筑、教育设施,也在世界各地,协助危难的人群,想办法满足他们最基本的生存需要。

 

纸构造获得政府许可

坂茂从小学小提琴,也是橄榄球队员,但他更热衷于捡拾废木块,自己动手做成小玩意儿,在美术工艺方面表现出众。初中时的暑假作业,他设计了一栋房子,获选为最佳作品并在校展览,于是也决心展开他的建筑师梦想追逐计画。

上大学之前,坂茂在预备大学的夜间课程中遇到了智治真壁老师,来自东京艺术大学建筑系,坂茂曾在老师家读到一篇美国建筑师黑达克(John Hejduk)的文章,而黑达克是当时最有影响力的「纽约白派五人」现代主义建筑师之一。坂茂随即放弃原订的东京艺术大学,起身前往美国,成为黑达克的学生,也承袭了现代主义形体纯粹的精神。

 

 

从事建筑业30年来,坂茂始终致力于寻找便宜及容易取用的材料,用过纸管搭教堂、音乐厅,用过回收啤酒箱当房角,在土耳其用回收帆布,在印度用石块和甘蔗板。纸则是其中试验最持续的一种,往往观察不同涂料或胶结情况,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,才能确认材料因为时间推移产生的强度变化。

 

 

当坂茂的东京事务所刚成立时,他筹办了不少展览。但有一回为了展出芬兰当代建筑之父阿瓦.奥图(Alvar Aalto)的作品,因为经费实在太少,根本用不起昂贵的木头,即使凑齐了资金,展览结束后这些木头也只能变成废材,刚巧事务所有上个案子剩下的纸筒,丢了也可惜,于是坂茂就运用在阿瓦.奥图的展览会场。

 

政府对于纸造临时展览场没有意见,但为了获得永久建筑的结构材许可,纸构造搭配拉力钢索与木接头,经过防火、防水等各种测试,最终在东京三宅一生MDS艺廊设计案中,纸筒构造首次得到政府许可,取得纸建筑的建造执照。

 

不浪费一点一滴建材

坂茂选择了纸作为建筑材料,他的格言是:「如果看腻了,你可以把房子溶为纸浆,盖座新的,不浪费一点一滴。」当材料垂手可得,又可以完全回收,那幺就更有机会服务不同的人。他认为建筑职业不能只服务有钱人,大部分的人不像建筑师经常服务的客户,能够开心的盖房子,完工后又开心地搬进去住。

坂茂是个脚踏实地的建筑师,在人道服务与寻常的建筑师工作之间,一方面要服务私人案件的客人,维持营运的收入,另一方面又需要花额外的精力研究低成本材料。他的执着与专注,迸发的创意独树一格,几乎设计的每一栋房子都充满实验性,但他说:「我们并不需要创新的想法。我们只需要建立一个可执行的寻常途径,方便快捷,房子就会是房子。」

 

当世界崇拜科技创造的新文明,坂茂却致力发掘更低科技的方法造屋。他并非排斥科技,毕竟电脑辅助设计,而且材料需经过不同的强化与试验,有时候要找出超低成本的生产方式,有时候却是要开发出精準的加工流程,简单材料盖成的伟大房子才能日渐成形,法国庞毕度艺术中心梅兹分馆就是个经典的例子。

 

採用斗笠构想的艺术中心

1977年启用的庞毕度中心,是当时最前卫的科技建筑,不仅管线烟囱外露,似乎也挂满了施工的鹰架与楼梯,在文化古都巴黎遭受严厉的批判,但也有不少艺文界人士力挺,我们可以感受战后对科技的迷恋程度。

 

由于巴黎主馆最多也只能展出5千件艺术品,但总馆藏却有6万件,也就是大部分的文化艺术只能塞在仓库里,坂茂接下了新馆的设计。新建在梅兹(Metz)的分馆,延续巴黎主馆的桿件风範,但外露的主要材料不是金属,而是奥地利与瑞士的松木、榉木和杉木,交互编织成巨大的斗笠;不需要金属接头,按着展厅的需要,撑出艺术中心的样子,通风採光,不用再透过建筑师外加造型。这顶罩住艺术中心的大斗笠,外披铁氟龙透光模,设有可动机制让斗笠在冬天多披上几层,夏天脱下几层,是一栋活跳跳的生态建筑。

 

继梅兹分馆之后,去年在苏黎世刚完成Tamedia办公楼,运用了东方樑柱搭接的原理,结构用了2000立方公尺的云杉,同样没有一根钉子或铁件,且符合当地法令对安全的要求,是瑞士最大的木结构建筑。

 

从这两栋生态建筑来看,不难明白坂茂所担心的「现代化切断了人们与历史的关联」,虽然他的设计需要极精準的电脑辅助运算、先进的营建技术,但一切的初衷,还是源自于人们对历史与环境的态度。

 

负起更大的社会责任

再回到前述卢安达的族群冲突。胡图族屠杀图契族的灭绝行为,缘于西方国家殖民期间未黯种族民情,在统治期间造成种族间的政治差异,分化加剧。两族虽大部分信奉天主教,但屠杀期间躲进教堂的图契族却遭胡图族神职人员揪出,送往刑场。这时教堂不再是避难所,也无法挽救生命,看似坚固的信仰却不堪一击。

 

就像四川地震前,水泥楼房象徵文明建设,却因为贪心腐蚀官商,看似坚硬的钢筋混凝土在地震中,也是不堪一击。

 

1995年阪神大地震后,日本政府提供临时避难屋给灾民居住,但不允许越南籍的难民入住,这样的救灾计画让人听了也觉得不堪一击。坂茂为这些遭受二次灾难的越南人建造了纸木宅,用的是人们捐献的啤酒箱,填满沙袋当基础,纸管排成墙壁,盖上PVC棚布屋顶,每栋房子造价约7万台币。

 

坂茂在这次震后也为烧毁的鹰取教会设计了纸教堂,便宜且容易组装,还能拆散运往其他灾区重複使用。在台湾921地震后搬到埔里桃米社区,凝聚重建的力量。

 

2011年纽西兰基督城大地震,百年教堂倒塌,坂茂设计了过渡时期的纸木教堂,能容纳700人,堪称全城最耐震的建筑,成了希望的象徵。纸造建筑看似临时,却在地震中难被摧毁。

 

什幺是临时?什幺是永久?什幺是坚固?什幺是脆弱?其实建筑本来就是生态的,只是六千年来,人们对建筑的态度越来越背离土地原意,想要佔领与拥有的也越来越多,越来越难满足,地震不见得会伤人,但人造的房子会。当地震、海啸、颱风或是战争发生的时候,坂茂选择共同承担,走过卢安达、土耳其、印度、斯里兰卡、中国、海地、义大利、纽西兰和菲律宾,他认为每个领域的人都该负起社会责任,都能帮别人解围。

 

「坂茂象徵着大自然的力量…当悲剧发生的时候,他自始至终地坚守在那里。」普立兹克奖评审这幺说。

 

DATA

坂茂Shigeru Ban 

http://www.shigerubanarchitects.com/

1957年生于东京

1984年取得纽约库柏联盟建筑学位

1985年在东京成立建筑师事务所

1993年纸管结构获日本永久性建筑认证

1994年起在各灾区协助难民

1995年成立义务建筑师网络

2014年获颁普立兹克建筑奖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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